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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进徐州新沂窑湾古镇
2019-11-13 14:14:00  来源:中国江苏网  作者:束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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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江苏网讯 (束有春)提起徐州新沂市境内的窑湾镇,人们总是习惯地称之为“窑湾古镇”。一个“古”字,将这个苏北小镇的历史脉络给拉长了。如果拉长到春秋时期,那应该说是这个镇的“胚胎”时期;如果拉长到公元618年的唐代正式建置,那应该是“千年古镇”了。现今的窑湾古镇与宿迁、睢宁、邳州三市县毗连,西依大运河,东邻骆马湖,“老沂河”傍城而过,三面环水。称窑湾镇是“黄金水道金三角”,说明这个小镇是南北水运枢纽和商品集散重镇,是因运河而兴起的“运河古镇”。

  历史上的徐州、宿迁、淮安地区有部分河段分属淮河、泗水水系。泗水源出山东泗县,到徐州后汇入汴水,向东注入淮河后再出海,向南则入长江,成为漕运河道。沂、沭、濉等河均为泗水支流,给这一地区带来了舟辑航运之利。但是到了公元1128年南宋时期,曾发生黄河主流沿汴水“夺泗”“夺淮”的洪涝灾害,沂、沭、泗及濉水出路受阻,泗水在徐州与山东济宁间逐渐潴积成微山湖、昭阳湖、独山湖、南阳湖;沂水则滞蓄在马陵山西侧,与黄河决口漫溢出的洪水逐渐潴积成现在的骆马湖。元代京杭大运河开通后,使窑湾段这一狭窄的河滩空间上出现了许多建筑,供过往行人住宿、饮食、娱乐等,加之周边窑场较多,所以就有了“窑湾”的地名。如果讲“建置”史,将窑湾古镇定格在公元1279年的元代京杭大运河开通,似更为确切。

  我还是十多年前到过窑湾镇,品尝过那里的甜油、领略过那里的“绿豆烧”。初冬时节的11月9日傍晚,当我再次走进窑湾古镇时,发现古镇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街面更加干净,屋宇更加齐整,古镇边的护城河在垂杨柳的陪衬下显得更加清冽。护城河连接着的是一片偌大的水域。当我向新沂骆马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张浩林先生讨教这一片水域名称时,他非常熟悉地告诉我:“那是老沂河”。新沂的得名肯定与“沂河”有关,一个“老”字,道出了沂河水养育出的这方土地上的人们对沂河的眷念,尽管沂河水已经与大运河连成一体,但人们还是亲切地将这段紧贴古镇的水域称之为“老沂河”。这让我联想起了昔日曾经“夺淮”“夺泗”而给历史上的徐州、宿迁、淮安地区带来灾难的黄河,今天在苏北大地上虽然只留下了一道道撕裂了的伤痕,人们开始都讨厌地称之为“废黄河”。随着新中国水利事业的科学发展,“废黄河”的水逐渐变清了,成了这些地区城乡的重要水源,人们又亲切地称其为“古黄河”、“黄河故道”。江苏大地上至今仍保留着古老黄河的身影,这是值得一提的事。

  2006年,窑湾古镇上的“赵信隆酱园店”古建筑被公布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京杭大运河(窑湾明清古建筑群)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在2006年,江苏开始了全省范围内的8个运河沿线城市的“大运河保护规划”编制工作。当时作为具体负责全省不可移动文物保护工作的省级文物行政部门一员,我曾经因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申报工作和大运河保护规划编制工作,前后两度走进窑湾镇,希望这个由运河水孕育出来的古镇在做好文物古迹保护的前提下,能够做好街区保护和古镇风貌保护,力争成为世界遗产大家庭中的一分子。2009年工作岗位变动后,窑湾古镇逐渐离开了我的视野,后来只知道在2014年中国大运河成功申报为世界遗产的子目录中,徐州段大运河与镇江段一样,既没有世界遗产“点”,也没有世界遗产“段”。江苏8个大运河城市只有6个与世界遗产结缘,不能说没有遗憾。

  作为大运河文化遗产的“历史聚落”类型遗产,窑湾古镇还是十分具有代表性的。十多年前,当我第二次走进古镇时,关注的不仅仅是赵信隆酱园店等单体文物古迹的保护,而是更加注重古镇整体风貌保护与环境整治。根据调查,当时的古镇尚保存有古民居813间,保存有完整的西大街、南大街(又名“中宁街”)二条主要街道,另外还有12条传统小街巷与其相连,其格局呈放射状。与西大街相连的街巷有:小瀛洲巷、关帝巷、西当典巷、闫家巷、杨家巷、信昌巷,与南大街相连的是:东当典巷、武举人巷、徐家巷、文举人巷、前河巷等。赵信隆酱园店就坐落在窑湾镇西大街的北端,与其相邻的古建筑就是保存较完整的吴家大院,还有不远处的山西会馆。

  窑湾古镇未能作为“历史聚落”在世界遗产大军中夺得席位,并不是历史积淀不够,也不是历史遗迹不丰富,可能是在如何科学维修保护文物古迹和传统民居建筑、如何保持历史镇街的传统肌理与原生态、如何处理好古镇历史风貌再现与现有遗存关系等技术处理及理念认知方面出现了执行上的偏差。历史上,正是由于大运河水运交通的便利,使窑湾工商业迅速繁荣,经历明清至民国,达到鼎盛时期。

  这里有四组数字足以说明历史上的窑湾镇是如何的繁华。一是这里曾经有过8个省的商人会馆,分别是:福建会馆、江西会馆、山西会馆、河北会馆、安徽会馆、河南会馆、山东会馆,以及由江苏的苏州、镇江、扬州三地前后接力开办的“苏镇扬会馆”。二是设有10个国家的商业代办处,美、英、法、意大利等多国商人和传教士来到窑湾镇,边经商边传教。三是镇上曾经有360余家钱庄、布庄、当铺、商铺等各种店铺作坊。四是镇上曾经有4座城门楼分守四方,既是为了镇上居民的治安着想,也是为了显示古镇“东望于海,西顾彭城,南瞰淮泗,北瞻泰岱”的独特地理位置。

  窑湾人可能太急于想再现当年古镇的繁华盛况了,当口袋里有了一点钱后,在科学规划还没有完全到位、知识储备和理念把握还没有完全到位的情况下,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街面重新铺装、城楼重新建造、老街功能重新定位、原住民大量搬迁。一时间,有3座城门楼得到再现;西大街、南大街等街巷立面整饬一新,所幸古镇街巷的尺度肌理基本是保留了下来。窑湾人为古镇历史文化的保护与传承着实倾注了大量心血,为古镇的繁华再现也动了大脑筋、下了大力气,最明显的就是街面的道路铺装就返工了几次。当我再次踏进老街时,开始维修时出现的那些带有“锯齿”痕迹的铺路砖石及随意铺设的现象不见了,代之以传统的花岗岩石路面;与此同时,“三线”也全部下地了。只是窑湾镇在申报世界遗产的关键时刻,更新的动作提前了些、动作的幅度大了些,所以给专家们造成了古镇维修保护 “火气”有余而“原真”不足的感觉,与世界遗产失之交臂。

  当我第三次踏上这片土地时,很想在古镇上住上一宿,仔细端详一下古镇的夜晚和白昼。终于在“三晋别院”宾馆订到了一个房间,据说这是古镇老街范围内当晚剩下的最后一间客房了。喧嚣了一天的古镇终于宁静了下来,趁着月色与灯光,我与妻子漫步在古镇的大街上和小河边,享受着古镇夜的幽静与优雅,对于我,还是想尽可能多找回一些十多年前的记忆。

  时针已近夜晚九点,古镇大街上仍有不少店铺在营业着,经过询问得知,他们要到晚上九点半以后才打烊。大约有七八家饭店餐馆仍然是灯火通明,虽然没有客人在宵夜,但每家饭店的女主人都在忙做同样一件事:油煎虾饼,以及油煎小杂鱼、油煎小螃蟹等。经询问得知,这些鱼虾都是产自骆马湖及大运河。饭店师傅将鱼虾用面糊包裹后再放进油锅煎熟,既脆又香,颜色是红黄相间,十分诱人。“油虾饼”成了当地的名小吃,每天供不应求,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生意,所以店家就利用晚上时间来多准备一些成品,明天稍微加热就可以供客人品尝。有位饭店男主人公嘴里悠闲地叼着香烟,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婆娘做油煎虾饼的活,见我是个面善的“老师傅”,又是扬州口音,就主动向我介绍他们家的餐馆生意是如何的红火,每天要有几十桌客人来吃饭。说着,还带我走进他的厨房操作间,揭开铁锅盖告诉我:他们家的红烧老鹅做法,就是在扬州学的,很受食客欢迎。到第二天中午时分,我有意观察了一下,发现古镇上的所有餐馆果然是爆满,并且还不断实行“流水席”。我们因为事先没有预订,最后都没有能够坐进“窑湾船菜”酒店的包厢,只好在大堂里就餐了。张浩林先生告诉我,现在古镇上是“一铺难求”,所有临街门面房全部都租了出去,所有店铺都生意火爆,所有酒店的客房每天几乎都是客满。窑湾古镇,真的是兴旺起来了。

  在当地文史专家钱宗华先生的陪同下,我们第二天整个上午都在参观古镇的主要街道、文物古迹和陈列展览场所等,后来又来到了位于古镇南部的大运河堤岸边。站在古老的运河码头,放眼向波浪微起的水面望去,有一条长而宽的岛堤横卧在大运河与“黄墩湖”的水中央。钱宗华先生告诉我,那是原先运河大堤留下的残堤,大堤那边的水面,当地人称之为“黄墩湖”,而黄墩湖又与骆马湖水面相连。再向远方眺望,烟波浩渺,不见涯涘。骆马湖、黄墩湖、大运河,湖河相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黄墩湖”的来历,估计也与那段横恒在水中央的黄色运河老大堤有关吧。

  也就在我们的脚底下,就是曾被誉为“大清运河巨工”的竹络坝遗迹所在。历史上,由于骆马湖水位的不断提高,老沂河从窑湾西北部流过,原有河滩被淹没,两岸堤坝不断加固增高,大运河堤岸向内缩减了百余米,从而出现了镇区标高明显低于大运河水位的现象。清康熙十九年(1680年),政府曾在沂河与大运河的交汇处修建竹络坝以疏导洪水,沂河成为环绕窑湾镇区的河道,供过往船只从大运河进入镇区内部。凭我的肉眼经验也可以明显感觉到,窑湾段大运河的水面标高是明显超过了古镇的标高。但窑湾段的运河大堤,如同洪泽湖大堤,宽厚伟岸而又坚如磐石,运河大堤的路面已经作为陆路交通要道,运河大堤是守护古镇安全的铜墙铁壁。

  当我们离开运河大堤,从古镇南城门“来薰门”再度进入古镇时,时间将近上午10时许,只见南大街及两旁的店肆内,到处都是前来参观游玩购物的人们,我也只能用“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来形容了。对于我,很想再看看位于西大街上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赵信隆酱园店的保护利用情况。赵信隆酱园店始建于光绪十年间,占地约两千平方米,现存房屋30余间,并且建筑仍在使用,整体格局基本完整,仍在以传统工艺生产甜油(即酱油)、酱菜等。走进酱园店,只见生产甜油的无数巨型龙缸都戴着斗笠,像一只只准备下蛋的企鹅有序排列着,任游人前来欣赏。人们在参观古建筑及酱油生产过程后,会立即产生购买“甜油”的欲望,那场面如同抢购紧俏商品一般。我也不能脱俗,好不容易买到了一瓶。旁边一位当地的看客笑着对我说:他们平均每天要卖到一万多块钱。

  窑湾不仅通过大豆来生产甜油,而且还是“绿豆烧”这种营养酒的生产基地。“绿豆烧”的配制成份中并没有绿豆,只是用当地酿造的白酒,再加上由46种中草药精华研制而成的配方与之二次合成加工,从而使原先白酒的颜色呈现为绿色,人们称之为“绿豆烧”。“绿豆烧”是地地道道的营养酒,当地有“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之广告语,因其入口香软,如饮过量,那一定会让你醉软如泥的!在绿豆烧生产基地,一座高耸入云的烟囱拔地而起,经过询问才得知,那是用于排酒糟气用的。旁边还有一个井亭,为“窑湾第一泉”所在,为窑湾三大古井之一,井口还在汩汩地冒出清泉,井水甘醇、洁净,是酿造窑湾绿豆烧酒的取水处,井圈上刻有“大明洪武元年”字样,可见绿豆烧酒之历史。

  初冬的暖阳照耀在古镇上空,古镇上特有的一棵棵高大的柿子树上特别引人注目,成为一道自然风景。柿子树的枝头挂满了红黄色的“灯笼柿子”,仿佛昭示着今日之窑湾古镇的繁荣兴旺景象。窑湾古镇是江苏省历史文化名镇,正在行走在申报中国历史文化名镇的路上,古镇呈现的繁华商业业态,正是历史的一次回归。我相信,来到这里的人们是奔着“古镇”的历史文化魅力而来的。在这里,你可以直接触摸到优秀传统建筑文化,感受到开放竞争的传统商业文化,品尝到骆马湖船家风味的饮食文化,聆听到腔韵独特的地方戏曲文化,领略到多元并存的宗教文化,在一座座圆柱型粮仓陈列中惊叹那渐行渐远的农耕文化,在新四军窑湾联络站及“十人桥”畔沐浴那洗涤心灵的革命文化,还可以现场观摩到酱油、烧酒等传统酿造技艺。一言以蔽之曰:你会将自己的身心完全融进这座运河古镇的浓浓历史文化氛围之中。

  如果说窑湾古镇在未来发展中还有什么需要更加引起重视的话,那就是要在古镇的“历史聚落”形态保护、修复与衍生上再下一番功夫,在绿化植被生态保护方面再多些空间。张浩林先生告诉我:为加强对古镇的历史文化保护,创新发展传统文化,做好文化和旅游的融合,他们专门成立了“文化文物”项目部,科学开展好古镇的文化和旅游工作,计划将在古镇的护城河对岸,建造富有地方民居建筑文化特点的“窑湾院子”和民俗文化商业街区,以期与古镇原有传统建筑样态相协调和呼应。我想,古镇古街本来是因人而生,供人居住生活的,我们在古镇保护与利用过程中,一定不要丢了它的“居住”功能。作为窑湾古镇,在吸引更多游人前来参观游览的同时,更不要忘掉或丢掉她的“历史聚落”的高贵身份。我为古镇在下一步规划实施中能呈现出“历史聚落”复苏意识而感到欣慰,为大运河畔的这块宝地能再现历史辉煌而感到欣慰。

  有道是:

  天柱折断地维崩,

  黄河东逝逞威风。

  沂沭泗濉骆马湖,

  幸赖运河一线通。

  运河古镇有窑湾,

  历史聚落本传统。

  守护文脉命维新,

  苏北大地锦绣钟。

标签:徐州;窑湾
责编: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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