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个行走的英歌IP”
庄恩琪表演英歌。
英歌,又称“鹰歌”“鹦哥”“唱英歌”或“秧歌”,是一种融舞蹈、南拳套路、戏曲演技于一体的民间广场舞蹈,表演气势豪壮,气氛浓烈,流传于广东、福建等地,有歌颂英雄的含义。
英歌一般在逢年过节期间演出,舞者多为双数,少则12人,多至108人;演出分为“前棚”(锣鼓乐演奏和英歌舞)和“后棚”(特色小戏和拿手节目);节奏有慢板、中板、快板三类。英歌具有鲜明的阳刚英武之气,舞至高潮,呐喊与螺号声响彻四方,气势磅礴,震撼人心。2006年,英歌(潮阳英歌)被列入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
潮阳英歌是汉族民间广场舞蹈和傩文化形态的延续,在延续中有一定变化,至明代吸收北方大鼓子秧歌,逐渐演化为英歌,成为潮阳地区一种具有独特表现形式的民间舞蹈艺术。潮阳英歌集戏剧、舞蹈、武术于一体,极具阳刚之气。
4月23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成立77周年纪念日。这一天,“英歌女娃”、7岁的庄恩琪受邀登上停靠在广东汕头某军港的宜兴舰,参加军营开放日活动。她手持英歌槌,在甲板上与海军官兵同跳“中华战舞”——英歌,现场观众和网友纷纷为其喝彩。
庄恩琪
庄恩琪是汕头市潮阳区贵屿镇玉窖村人,2024年,因在路边和英歌队对槌的视频而走红。今年大年初一(2月17日),庄恩琪在香港尖沙咀“新春国际汇演之夜”担任英歌方阵的领舞,受到广泛关注。
作为潮汕地区的传统民俗舞蹈、国家级非遗项目,英歌所承载的忠义、勇武、团结的民族精神浸入每一位潮汕人的血脉。庄恩琪的爷爷、父亲都是当地英歌队的成员,这让她从小就在英歌的耳濡目染中成长。
2024年,村里决定在时隔15年后再次举行营老爷民俗活动,父亲庄镕强经常带着4岁的女儿参加英歌队的训练,这让小恩琪对英歌的兴趣更加浓厚。2024年11月的一天,小恩琪让父亲给她买一对英歌槌。看到女儿这么喜欢英歌,庄镕强答应了她的要求,还带她拜揭阳普宁富美青年英歌队总教练李俊浩为师,系统地学习英歌。
每周五、六晚上富美青年英歌队训练时,庄恩琪就跟着父亲历时1小时来到英歌队,进行一个半小时的训练。李俊浩说:“她很有天赋,也很刻苦。每次教她新的动作,她回家后会刻苦练习,等下次来上课时,已经非常熟练了。她那么小能跟上我们的速度,真的不容易。”
英歌有快、中、慢板之分,庄恩琪练的是快板,体力消耗非常大,但她从来不叫苦叫累。一次,姑姑发现她的手被英歌槌磨破了,很心疼,让她别跳了。她说:“我要继续跳下去,跟哥哥姐姐们在一起跳英歌很开心。”经过一年多的刻苦训练,庄恩琪已经学会了6套动作,每分钟能敲出140多拍。“140拍已经是极限了,比大人还快。”李俊浩说。
庄恩琪的动作铿锵有力、节奏精准,既豪迈又充满童真,在线上线下都大受欢迎。“没想到她的人气这么高。”庄镕强说,一个泰国朋友告诉他,当地不少群众也刷到了恩琪的视频。2024年12月,她跟随英歌队去新加坡表演,教当地小朋友跳英歌。今年正月初一在香港的演出,再次提升了庄恩琪的热度。今年3月3日去广东深圳宝安参加元宵节活动前,庄镕强发了预告视频,结果当天有很多人去看庄恩琪,那种场面让他感动。
“她就像一个行走的IP,让更多人特别是年轻一辈对英歌产生了兴趣,加入到传承中来。以前大家跳累了就不跳了,但是现在不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英歌,也让英歌队的热情更高了。小孩都那么努力,我们大人就更要努力了。”李俊浩说。
在元宵节这天表演时,庄恩琪的一只鞋子意外脱落,但她临场不乱,顺势转身,以舞蹈姿态俯身捡起鞋子,然后手持鞋与英歌槌继续表演,从容地跳完了全程。李俊浩拍下了这段视频,并在网上广泛传播,网友纷纷称其“有大将风范”。
庄恩琪在网上走红后,拥有了很多“粉丝”,也带动很多女生跳英歌。3月18日,广西防城港的一对父母带着8岁的女儿趁着“三月三”放假,转了3趟、坐了五六个小时的高铁,专门到英歌队找庄恩琪。这个女孩的妈妈说:“女儿平时喜欢跟着恩琪的视频自学英歌,今年‘三月三’放假,我问女儿想去哪里玩,她说想来看恩琪。”两个小朋友见面后都非常开心,她们在一起拍照、跳英歌。“‘三月三’是很隆重的节日,她却跑过来专门看恩琪,让我们很感动,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庄镕强说。
对于女儿的走红,庄镕强有着清醒的认识:“英歌本身就很‘火’,恩琪不过是为英歌添了一捧柴。”他说,家人不会去消费她的流量,也不会让她参与商业活动。今年下半年庄恩琪就要上小学了,接下来她会以学习为主,并积极参与非遗传承的公益活动。除了英歌,庄恩琪还会学习潮州大锣鼓、布马、剪纸等潮汕地区的非遗项目,以及省内外的其他非遗项目,带动更多小朋友学习非遗,爱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我们要做麒麟舞‘花木兰’”
许琰嘉和她的小麒麟。
麒麟舞是广泛流行于全国各地的一种传统民间舞蹈,至今已有500多年历史。它是祥瑞太平、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象征,表演时通常以锣鼓加唢呐伴奏,集歌、舞、乐于一体。
麒麟舞一般在农闲时节及节日或吉日的晚间演出,届时演出场地周围需栽上木桩,上悬灯笼照明。称为“麟头”“麟尾”的两位舞者藏盖于道具麟皮之内,扮成麒麟状,表演啃痒、抖毛、盘桌子、盘板凳、盘灯笼、登高、跌扑、望月等技艺性很强的动作,同时以打击乐器从旁伴奏。麒麟舞粗犷活泼、激烈火爆、威风十足,在气势宏大、节奏感强烈的打击乐烘托下,给人以大气磅礴的感受,令观者精神为之一振。2008年,麒麟舞被列入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
河北省黄骅市的麒麟舞凭借高大的艺术造型和惊、险、奇的高难度杂技动作征服观众,带给人强烈的艺术震撼,展示出慷慨激昂的燕赵地方特色。
许琰嘉是河北省沧州市渤海新区黄骅市人,她第一次钻进“麒麟肚子”时,刚满4岁。那是2020年,许琰嘉的父亲、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麒麟舞县级传承人许永泰和师弟借用朋友的车库,开始自主扎制麒麟,地上到处铺着竹篾、麻捻和彩布。许琰嘉拉上堂妹许嘉洳,在这个10平方米的空间里绕来绕去,摸着麒麟鳞片、须子、尾巴,最后干脆弓起身,一人架起一只麒麟头,把自己套了进去。
“当时觉得好玩。”许琰嘉如今已经10岁,记忆中初见的麒麟又大又重,小姐妹俩在里面摇摇晃晃站不稳。“看爸爸和叔叔都会舞,我们也想试试。”
那一刻,“传承”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孩童的心田。谁都没料到,这两个小姑娘,会成为黄骅麒麟舞数百年传承史上的第一批“花木兰”。
小麒麟引大麒麟出场。
自从喜欢上麒麟舞,许琰嘉和许嘉洳很快就发现了大麒麟的“不友好”——大麒麟重达50公斤,大人想舞得好看都需要练习多年,她们的小身板根本抬不动。可麒麟一沾地,她们还是忍不住去摸。
“我们扎麒麟的时候,她俩就一直守着,从夏天看到冬天,不愿去别处玩。”许永泰看两个孩子是真喜欢,也开始动起心思,琢磨着扎制更轻便的麒麟。
传统的黄骅麒麟骨架主要用竹子和麻制成,坚固耐用,能承受成年人大幅度的摆动。“麒麟舞得好不好,关键看麒麟尾,重量上来了,力量感才能起来。”许永泰明白,两个女孩还掌握不了舞麒麟的“花活儿”,现阶段能架起来就不错。于是,他尝试用塑料绳代替麻绳做麒麟胡须,一点点给麒麟“减重”,最终把小麒麟的重量控制在15公斤,比传统版本轻10公斤左右。“这个重量接近她们体重的一半,舞起来还是很不易。”
拿到这只简易的小麒麟,两姐妹蹦起来,态度也不由得认真起来,开始找时间专门学习驾驭麒麟。
两年前,许琰嘉和许嘉洳在山东省泰安市的大宋不夜城首次亮相。临上场,许永泰在台侧紧张得手心冒汗,两个小姑娘倒有一番“大将之风”,鼓点一响,马上登台,各自架着小麒麟,嬉戏着绕场走出“福禄”八字,摆头、引颈,灵巧地把大麒麟引出场。
“特别高兴!”说起首次独立舞麒麟的那个夜晚,许琰嘉声音更亮了几分,“在外面表演,大家就会看到我们的麒麟舞有多厉害。”
那天起,姐妹俩正式成了黄骅麒麟舞队最小的队员。
今年春节前,许永泰收到一封来自北京的邀请函,希望黄骅麒麟舞能在元宵节去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参加展演。
“给我们做一对更漂亮的新麒麟吧!”得知消息的许琰嘉缠着许永泰。嘴上说着“禁不住磨”,却打心眼里自豪的许永泰和师弟挤时间赶制出一对崭新的小麒麟。许琰嘉得到一只红色的,取名“小红”,每周至少有一整天跟它待在一起。
许琰嘉活泼、许嘉洳文静,小姐俩的性格也慢慢体现在各自的小麒麟造型中。许琰嘉的“小红”面相英气,眼睛瞪得圆圆的;许嘉洳的绿色麒麟则眉眼弯弯,更温驯喜庆。两人嬉闹的动作也渐渐融进麒麟舞“剧情”中,就像一对真正的小麒麟在山野间追逐。
许永泰暗下决心,要试验诸如碳纤维这样的新材料,不断改良适合女性驾驭的麒麟。
有了专属的麒麟,姐妹俩驾驭麒麟也更熟练,但她们面临的挑战还在后面。
黄骅麒麟舞的一大特色,是舞者脚踩高跷腾挪跳跃。许琰嘉和许嘉洳刚开始学习时,摔跤是家常便饭。许永泰特意带她们去泥地、土地里练,踩进去再拔出来,锻炼腿部力量。
两个孩子都坚强地扛了过来,谁也没哭过。摔打多了,她们甚至总结出一点门道:腿要稳,腰要活,彼此配合最关键。
一个多月的时间,姐妹俩就把高跷踩得稳稳当当,现在踩着跑也不在话下。一到周末,不用人催,她们就跑去训练场,戴护具、绑高跷。
许琰嘉最喜欢舞麒麟时的摆头动作,会下意识地扬起下巴,尽管观众看不到麒麟里她小小的身躯,却也能感受到那股威风。
今年,有同学在短视频中看到了许琰嘉,问起麒麟舞,她没多说话,只是站起身比画了一番走位和动作,立刻收获了一轮掌声。
关于传承,姐妹俩还不能完全理解,她们只知道自己不怕吃苦,因为是真心喜欢舞麒麟;她们还知道,麒麟舞队里的叔叔从不会因为她们年龄小或者是女孩,就放松要求、降低训练标准。“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踩上高跷舞麒麟,而且舞得漂亮。”
在许琰嘉眼里,爸爸是榜样,似乎还是不知疲倦的“超人”。但她不了解的是,为了传承麒麟舞、支撑近百人的麒麟舞队,今年30岁刚出头的许永泰白天开挖掘机,晚上扎制麒麟,有时候刚上完夜班就紧接着赶演出。“孩子们一天天在长大,我得尽最大努力创造更好的环境,托举她们真正成为麒麟舞‘花木兰’。”许永泰说。
┤一家言·古老非遗正年轻├
近年来,非遗的社会关注度不断提升,并且越来越深受年轻一代欢迎、热爱。以小小传承人为代表,年轻一代拥抱古老非遗,为非遗保护、传承、发展注入新的生机。
公开数据显示,近10年来,国内非遗相关企业注册量持续增长。2025年以来,曾出现15天里注册相关企业1000余家的情况,其中许多是年轻人“新手入局”。《2025抖音非遗数据报告》显示,过去一年来,抖音新增国家级非遗相关视频超2亿条,同比增长31%;1400万网友分享非遗体验,相关短视频播放量达7499亿次,平均每天有6.5万场非遗直播。非遗在年轻人中间的热度可见一斑。
年轻人关注非遗、喜爱非遗,为非遗的保护、传承与创新带来新的思路和经验。知名网络内容创作者李子柒让非遗表达进一步接通现代审美;不少年轻的非遗传承人用传统手艺塑造、“还原”动画角色,让非遗技艺触达更加广泛的人群;从英歌到麒麟舞,小小传承人的热爱与投入、传承与创新,更让人对非遗的未来充满无限想象。
应该说,非遗传承需要生态——社会广泛重视、人们普遍关心其传承发展的文化生态,搭乘新兴传媒快车、驶向千家万户的媒介生态,融入当代社会生活、让老百姓“日用而不知”的社会生态。在这三种生态中,年轻力量都不可或缺。随着文化自信不断增强、随着有关部门和社会各界共同努力,有利于非遗传承发展的多重生态正日益完善,年轻一代正为非遗作出越来越多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