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现代人直白热烈的情意表达,古人表情达意更显含蓄深沉、温柔内敛。于是,器物便成为传递情意、寄托相思、坚守诺言的重要媒介。今日七夕,回望那些承载着深厚爱意的古典信物,体悟中华文明里的诗意浪漫与纯粹初心。
▲ 唐代周昉(传)《挥扇仕女图》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玉石,是贯穿古今、正统贵重的定情信物。《礼记·玉藻》有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玉象征着纯洁无瑕、温润谦和的君子德行,也被视作真挚爱情的化身。玉石质地坚硬通透、历久弥新,契合了古人对爱情坚贞不渝、始终如一的美好期许;其温润内敛的特质,也对应着情深不语、岁岁相守的爱情真谛。
先秦礼乐盛行,玉佩成为男女互通情意的信物。《诗经·郑风》有言:“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 晨光熹微之时,恋人相依相伴,男子将随身多年的组合玉佩赠予佳人,许下相守终老的誓言。传统玉佩由多片玉饰串联而成,环环相扣、紧密相连,寓意恋人相伴相依、此生不离。
▲ 明代鸳鸯荷叶玉佩 湖北省博物馆藏
除组合玉佩外,玉簪、玉镯亦是流传千年的经典定情之物。《礼记·内则》载,女子十有五年而笄。古代女子十五岁行笄礼,束发戴簪,标志着少女初长成,可许婚嫁良缘。在古典文学作品中,玉簪常作为恋人之间的定情信物,寄托相守一生的心意。玉镯通体圆润,象征爱情圆满顺遂、岁岁团圆。
绳结与青丝是民间常见的定情信物,承载着寻常人家的儿女情长;即便是富贵门第,男女私下相许之时,也常以绳结、青丝暗寄心意。
丝线编织情思,将满心爱意缠绕于经纬之间。其中以同心结最具代表性,匠人以彩线反复缠绕编织,绾成两两相扣、无始无终的结式,寓意恋人永结同心、相守不离。魏晋时期,同心结在民间广为流传,成为男女定情、别离、相会的专属信物。南朝梁武帝曾赋诗“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细腻描摹出恋人日夜牵挂、盼与爱人相守朝夕的缱绻心意。
将青丝作为信物相赠,更体现了一种极致的赤诚与浪漫。因为古人秉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理念,恋人互赠青丝,是交付全部真心、全然信赖的体现。一缕青丝朴素无华,承载的情意却重逾千金。汉诗有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唐宋婚俗中,有新人各取一缕发丝绾结一处的合髻之仪,以此许诺此生恩爱相守、死生不负,后世俗称结发礼。
▲ 西汉“大乐贵富”蟠螭纹铭文铜镜 扬州博物馆藏
铜镜与团扇,藏着古代女子含蓄内敛的缱绻相思。
铜镜是古代婚嫁定情的重要器物,镜面莹亮,可照容颜,镜背常錾刻鸳鸯、同心、龙凤等吉祥纹样,寓意恩爱成双、忠贞不渝。古人常以镜为信,取心如明镜、爱意专一之意,许诺岁岁相伴、初心不改。南朝乐昌公主与徐德言“破镜重圆”的典故流传后世——乱世别离之际,夫妻将铜镜一分为二,各执半面,作为离散之后相认的信物。
团扇是古代女子贴身使用之物,闺中女子有时会在扇面描摹花鸟、题写情诗给心仪之人。团扇形制圆满,象征团圆相守,也叫“合欢扇”,汉代《怨歌行》即有“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之语。
源自山野的花草芳枝,作为极富诗意的一类定情信物,尽显古人“天人合一”、感物寄情的浪漫情怀。
芍药被誉为“上古情花”,在先秦时期就是极具代表性的定情花卉。《诗经·郑风·溱洧》里的“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记载了先秦春日一场温柔的爱情告白:溱洧河畔,春光烂漫,青年男女结伴出游,嬉戏结缘,互生爱慕,便以芍药相赠,私定情意。芍药温婉雅致、花期悠长,且“药”与“约”谐音,暗含相守之约。
▲ 清代改琦《双红豆图》 上海博物馆藏
红豆别名“相思子”,是千年以来深入人心的相思信物。王维的千古名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让红豆成为相思与爱情的代名词。红豆色泽赤红热烈、质地坚硬耐久,象征爱意纯粹炽热、经年不变。后世民间,相隔两地的恋人互赠红豆,以寄情思,小小一枚红豆,承载着山水相隔的牵挂与日夜不休的思念。
青梅则象征两小无猜的纯粹爱恋。李白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诗句,描摹了小儿女一同嬉戏、朝夕相伴的童年时光。这份源自儿时、干净澄澈的美好情愫,被后世视作珍贵的初心情意。
作者丨周隼(系湖北省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图片丨周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