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图片_20240612174802.jpg
“伶界大王”谭鑫培的故事拍成了电视剧,演什么?
2026-10-14 10:00  来源:中国文化报    
1

天乐园戏楼立在北京前门鲜鱼口已有200多年了。梅兰芳在此出道,程砚秋在此成名,这里见证了中国京剧的发展。前不久,它等来了电视剧《云雀叫天录》看片会。该片正是取材于“伶界大王”谭鑫培的故事。散场后,谭正岩从后台走出来。他是谭门第七代嫡传人,在这部剧里既做艺术指导,又出演了一个角色。用他自己的话说:“我父亲谭孝曾是这部剧的艺术总监,但他今年77岁了,所以我得顶上。”

电视剧《云雀叫天录》海报。

“无声不谭”,敢为人先

2027年是谭鑫培诞辰180周年。

在京剧史上,谭鑫培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无声不谭,无腔不谭”这句话流传了100多年。他是京剧谭派老生艺术的创始人。谭正岩在接受采访时反复提到一个细节:谭鑫培当年把京剧从“音量美”转向了“韵律美”。早期京剧讲究嗓门大,但从谭鑫培开始演人物、唱味道,不再一味追求音量。这在当时引起了巨大争议。但谭鑫培没有动摇,他坚持自己的艺术判断,最终开创了京剧第一个流派,也让观众从听“响”转向了听“味”。

这份不守旧、敢尝鲜的劲头,不只体现在戏台上。1905年拍摄中国第一部电影《定军山》时,谭鑫培已年近花甲。他没有把自己困在戏园子里,而是走进照相馆,面对一台刚刚传入中国的“西洋影戏机”,将表演记录下来。谭正岩说起先祖拍电影的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如果他是个保守的人,他不会去拍。”

谭家六代人在《定军山》里的“黄忠”形象。

这种“不保守”像是写进了谭家的血脉里。谭家七代人,有五代与影视结缘。1933年,谭富英拍了中国第一部有声戏曲电影《四郎探母》,轰动一时。谭元寿主演了京剧电影《沙家浜》。2005年,为纪念中国电影百年,谭元寿出演故事片《定军山》,扮演的正是自己的老祖谭鑫培,而其中配唱的便是谭孝曾。谭孝曾还出演过《红灯记》《平原作战》等影片。

谭正岩也在不断“尝鲜”。他是北京京剧院最早尝试直播的演员之一。他说,希望通过不同的平台展现京剧之美,让更多年轻人先接触、再了解、最后喜欢上戏曲。

在谭正岩看来,谭家每一代人身上都有这种创新的基因。“如果谭鑫培活到现在,肯定不会按照100年前那么唱。”谭正岩说,“守正但不守旧,只有创新才能与时俱进。”

光影新声,戏韵长鸣

《云雀叫天录》是京剧艺术在当代传播的又一次尝试。

该剧剧本前后打磨了12年。看片会上,总制片人李基业介绍,开拍前,演员提前数月进组训练,不只学戏,还要观察伶人的一举一动,体悟他们的精气神。编剧王要说,他最先被谭鑫培的人格魅力打动,又被京剧艺术独特的美学形式深深打动,于是决定把京剧美学和人物魅力结合起来。

“剧名中‘叫天’二字,对我们谭家有着特殊的分量——高祖父当年的艺名正是‘小叫天’。”谭孝曾说,谭鑫培留给后人的不只是几出戏、一个流派,更是一种精神。这部剧用今天观众喜闻乐见的方式,把老辈艺人的风骨、梨园行的生态与时代变迁讲给更多人听,是对京剧的一次有力传播,更是对谭鑫培的深情告慰。

据了解,剧中涉及276个京剧唱段,均由知名京剧表演艺术家配唱。谭正岩在剧中客串了一个角色,同时全程跟组指导。在他看来,京剧与影视的融合,最难的就是分寸感。这个分寸感,首先体现在服化道上。他特别提到,该剧在服装、化妆上没有完全复古,也没有为了好看而随意改动,“既要让观众接受,又不能丢了那个时代的味道”。分寸感也体现在表演上,谭正岩说,京剧是程式化艺术,一板一眼都有规矩;到了影视里,只知道台词和环境,剩下的全凭自己拿捏。正是在影视跨界的实践里,他才看清了生活中的伶人是什么状态。这个分寸感,说到底就是既不能丢了京剧的根,又要让镜头前的人活得真实。

如果说做直播、拍影视剧跨界,是想把不熟悉戏曲的观众“引进来”,那么作为北京京剧院谭派艺术研究所所长,谭正岩这些年也一直在为戏迷做另一件事——整理家族留下来的音视频和文字资料,挖掘整理谭派老戏。有些戏流传下来已经不完整了,他就和父亲一起想办法修改补全,重新搬上舞台。

守正不移,薪火不息

在整理这些老戏和资料的过程中,谭正岩越来越觉得,谭家七代嫡传没有断档,靠的不光是传艺,还有做人。从谭志道、谭鑫培到谭小培、谭富英、谭元寿、谭孝曾,再到谭正岩,一部家族史几乎就是一部浓缩的京剧史。“唱戏要高调门,做人要低调门”是谭正岩从小听得最多的教导。这话听起来朴素,但在一个七代不缺角儿的家族里,做起来并不轻松。

谭正岩记得,有一回练功之余,他打了两局乒乓球,被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有评论说他“不务正业”。这话传到爷爷谭元寿那里,爷爷把他叫到家里,问他:“你现在练不练功?给你一个礼拜,我要看你的《八大锤》。”那是谭正岩上学时唱红过的一出戏,对腿功要求极高。爷爷的意思很明白——你不是被人说“不务正业”吗,那就拿真功夫说话。

2005年,谭正岩参加第五届全国青年京剧演员电视大赛,拿了老生组金奖。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掌声,而是铺天盖地的质疑。谭正岩说:“很多人说这是给谭家打的分,不是给我打的。”那段时间,他几乎被骂声淹没。最严重的时候,他写好了辞职信。但他想起爷爷的教导,既然受到质疑就用舞台上的表现说话。“现在回想,如果当时我真放弃了,谭家传承断在我这儿,我哪有脸去见先人啊?”谭正岩说。

2020年,孩子出生、爷爷去世,那是谭正岩压力最大的时候。“不再是挨骂的压力,是真正考虑传承这件事的压力。”如今,谭正岩的儿子刚上小学,在谭家班暑期夏令营体验了7天,居然就能唱了。谭正岩说,孩子第一次上台那天,他抱着儿子走到天乐园戏楼一楼大厅谭家几代人的照片前,对着爷爷的照片说:“爷爷您看,您重孙也扮上了。”一边说,一边眼泪就下来了。他坦言自己内心矛盾极了,一方面希望孩子接班,一方面又心疼他,“因为我知道这条路有多辛苦”。

看着儿子,谭正岩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说,传承就像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得一直往前跑。直到看见前面有人接棒了,就把接力棒传给他,然后下一个人继续往前跑。

来源丨中国文化报

作者丨刘源隆

图片丨受访者供图

标签:
责编:钱楚楚